20年前,当姚力军只身一人漂洋过海去日本求学的时候,他可能从未想过,10年后,跟他一起回国创业的,除了 6个合伙人外,还有装满整整40个集装箱1个散货船的“家当”。

“当时,芯片行业核心技术都掌握在日本人和美国人手上。”姚力军至今记得自己选择回国创业时,朋友和同事对他的不解与不舍。“现在是报效祖国的时候,我们回来就是为了填补半导体产业空白的”。

8年后,姚力军和他的团队终于圆梦。现在,不仅他成为世界范围内掌握超高纯金属及电子材料核心技术的权威,入选第二批国家“千人计划”,他一手创办的宁波江丰电子材料有限公司也成为我国首家专业研发半导体工业用溅射靶材的企业,产品可以与跨国公司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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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倒爷”到双料博士

上世纪90年代初期,还在哈尔滨读大学的姚力军就已经展现出了卓越的经商天赋。对计算机格外感兴趣的他,不仅创办了一所大型计算机培训机构,还整日往返于哈尔滨与中关村之间,当起了“倒爷”。最多的时候,他一天可以安装50多台计算机,一年下来能有几十万元的收入。开着私家车,手拿大哥大的姚力军出入校园,很是拉风。

“当时我们销售的产品几乎都来自日本和美国,我一直纳闷:这种芯片为什么我们就做不出来?”从此,姚力军有了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到国外亲眼看看,全世界最好的芯片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日本的高端制造业是如何运作和管理的。

1994年,已经获得哈尔滨工业大学工学博士学位的姚力军获得日本文部省奖学金,放弃了国内收入丰厚的事业,赴日本国立广岛大学攻读第二个博士学位。

在日本的十年间,姚力军的勤奋被人津津乐道。“读博的那几年,每天凌晨两点半才能结束实验室的研究工作。为了解决一项技术难题,最长的一次,是周一上班周五才回家,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因为眼底充血,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粉红色的。”朋友唤他是“拼命三郎”,似乎并不为过。

取得博士学位后,姚力军进入一家全球500强的知名跨国公司,经过几年艰苦打拼,姚力军从一名普通的研发工程师,成为这家跨国公司电子材料部门的日本生产基地总执行官。2003年,姚力军凭借出色的能力和业绩,出任该公司电子材料事业部大中华区总裁,成为世界新材料行业里掌握核心技术的专家之一。

当时,中国还没有生产半导体工业用溅射靶材的先例,相关企业所使用的超高纯金属材料及溅射靶材全部依靠进口,市场完全被日本和美国的跨国公司所垄断。面对国内巨大的市场需求及技术和产业的空白,姚力军开始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并做出抉择:回国创业,产业报国。

2005年夏天,姚力军带着40个集装箱和1个散货船的设备归来,同时带来的还有多名海归博士、日本专家和5项半导体材料的核心技术,在余姚市创办了“江丰电子”,专业从事半导体溅射靶材的研发和产业化,决心让半导体产业的核心材料“溅射”出“中国制造”的光芒。

突破日、美大型企业严重垄断

超高纯金属材料是半导体产业的必需原材料,也是被日、美大型企业严重垄断,造成我国半导体产业依赖性的关键材料。有人曾戏言,当年我国的半导体芯片产业除了水和空气来自中国,其余所有的设备、材料和工艺都来自国外。

国家需要半导体材料产业的发展,它是国家安全和所有信息产业进步的基础。姚力军的人生价值观是:“我们在国外学习了专业的技术,掌握了先进的管理经验,掌握了市场信息,就应该回到祖国,为国家的发展贡献力量。”姚力军坚信“我们这一代人肩负着不可推卸的责任,那就是为中国制造增添光荣,赋予中国制造更多的内涵”。我们要告诉世界,“中国制造”并不是廉价低质的衣服鞋袜等产品的代名词,我们要让“中国制造”在半导体领域有一个响彻世界的名字!

从七个创业者发展到六百名员工、从零销售额发展到年销售数亿元、从无人问津到在世界半导体材料行业名扬四海,姚力军领导江丰人创造了许多中国半导体材料产业的里程碑:

1.填补了我国的产业空白、打破了日本及美国跨国公司的垄断。超大规模集成电路芯片是高技术领域的制高点,然而长期以来生产制造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材料我国一直依赖进口,在宁波江丰电子创立之前,超高纯金属溅射靶材只有日本和美国的几家跨国公司才可以生产,其生产技术一直受到日本和美国的垄断控制。姚力军回国创建江丰电子以后,成功地大批量生产出了品质合格、完全可以替代日本及美国的产品,产品已经成功进入华虹华力、中芯国际等我国最先端的集成电路生产企业,对我们国家超大规模集成电路产业的安全及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2.实现巨大技术突破,产品已在300毫米晶圆28纳米世界最高端技术上实现了产业化和批量供货,标志着我国的超高纯金属溅射靶材已经进入国际领先水平。江丰电子研发生产的超高纯铜靶材、超高纯钽靶材被世界一流半导体著名公司所采用,利用江丰电子的产品生产的芯片已经进入iphone6手机、奥迪汽车、丰田汽车等世界级终端用户。

3.承担国家级科研及产业化项目,解决国家的战略需求。作为项目组长,姚力军先后承担了两项国家“02”重大专项和一项国家“863”重大专项,他的团队还多次承担国家发改委、科技部和工信部的国家级科研及产业化项目。姚力军勇挑重担、不辱使命,每次都能竭尽全力圆满地完成国家交给的一项又一项任务,获得了国家科技部科技计划执行突出贡献奖、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突出贡献奖,公司产品被评为“国家创新产品”,在中国工程院对国家“02”专项进行的评估检查中,江丰电子被列为材料企业的亮点而得到高度认可。2014年还获得中国有色金属行业科技进步奖一等奖,宁波市科技进步奖一等奖。

4.建设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研发生产体系,姚力军是一位优秀的新技术发明者,回国创业的九年时间里累计申请专利303项(其中发明专利超过255项)。还带领团队自主研发,实现了生产装备的国产化,目前公司的生产装备国产化率超过95%,许多装备填补国内空白。

5.从海外引进并培养了一大批具有国际视野和专业技能的人才,形成了人才梯队。在姚力军的带领下,团队先后研发出了低氧超高纯钛、CMP活化盘、LCD工业用超高纯铝、钼大型平板靶材等一大批填补国内产业空白的产品。

6.促进东西部产业链联合,增强了中国半导体产业核心竞争力。姚力军回国后以完善中国产业链为目标,先后联合宁夏东方钽业、新疆众和、兰州金川集团、遵义钛业集团等大型企业,积极开展技术合作,把常年在国外收集的市场和技术信息无偿地传授给上述西部企业,并且联合开展技术研发,例如江丰电子与东方钽业合作开发的钽靶材成功地进入300毫米晶圆28纳米国际市场,累计产生数亿元的销售收入,取得了很好的经济效益。

成果绝不卖给国外跨国公司

2008年是公司成立的第三个年头,由于受到美国次贷危机影响,公司的发展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当年1月的销售额跌至8万元,而公司每个月的研发、生产等费用支出却要数百万元。2月6日就是中国的除夕,公司再也拿不出钱来给员工发工资和年终奖金了。此时,为了消灭潜在的竞争对手,保持跨国公司对中国的持续垄断,几家大型跨国公司都开始对江丰电子展开了收购案,一家日本公司甚至将收购合同都签字奉上。

只要姚力军在合同上签字,摆在他面前的将是巨大的经济利益,他完全可以直接进入悠闲富裕的退休生活,但是肩上的责任和使命让他拒绝了所有跨国公司抛来的橄榄枝。顶着巨大的压力,姚力军四处借钱,最多的一次甚至找朋友借了8000多万元。姚力军的不懈努力终于使企业平安地度过了那段创业最艰难的日子。

当姚力军在外面四处奔波借钱的时候,公司团队依然专心于研发生产与销售推广。2008年除夕前几天,姚力军经过三天三夜的奔波拿到借来的钱后,立刻召开全体中高层干部会议,共同讨论这笔钱的使用方法。会议上,每一位员工都被姚力军的创业激情所深深感染,纷纷表示放弃年终奖金。然而姚力军却坚定地告诉大家:“公司目前的亏损不是我们做得不好,我们的团队非常优秀,我们的成就是巨大的,每一个企业都有从小到大发展的过程,我会永远坚持而不放弃,我们的事业是一定要成功的!”

姚力军坚持用借来的钱将员工们的工资和年终奖全部发放。年底放假前,员工们流着泪接过了姚力军送上的一份份工资和年终奖金。大年初五,年假还没有结束,心急的员工们就全部返回工作岗位上,无一人缺席,他们要用全心全意的劳动来回报姚力军那颗滚烫真挚的心。

与跨国公司试比高

姚力军和团队所有的辛苦付出没有白费,他们的研发获得极大的成功,性能和国外著名企业相当,成本却节省了三分之二。2009年8月,江丰电子开始向中芯国际供货,产业化正式起步。

企业收获了巨大的成功,但显然姚力军并没有把眼光局限在“江丰”的层面上,他的心中装着一个半导体材料世界,他要赋予“中国制造”新的内涵。

“半导体材料研发和产业化为什么做的人少?就是因为这个行业大多被国外的跨国公司所垄断。中国的企业都在研发技术,把技术问题想得太多,但是研发和产业化首先要了解市场需要什么,还要懂得品质管理和技术服务,创新是一个集成各种要素的系统工程,需要专门人才进行研发和产业化。”他说。

姚力军常对队友们说:“时代赋予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是要用智慧和高端技术打一场漂亮的‘经济战’,带领中国向高端制造业进军。我们目前就是在一条看不见的经济战线上‘作战’,竞争的对手是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的跨国企业,我们的武器不是枪炮,而是我们的产品、技术、质量与服务。”

如今,凭借优良的质量,江丰电子的产品不仅成功取代了进口,还赢得了国际主流半导体领域客户的认可,成功进入国际主流半导体制造企业,销售网络覆盖欧洲、北美及亚洲各地。产品的大量出口打破了美国、日本企业在市场上的垄断格局,成为行业内唯一一家能与跨国公司竞争的中国企业。

中国制造可以是最好

姚力军带着我在公司转了一圈后,驻足在四楼的靶材料成品车间,隔着透明的大玻璃,可以看到净化车间内穿着洁净服的工人正在对产品进行最后的清洁包装。一块块锃亮的靶材,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绚丽的金属光芒。

“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正是自己一辈子最想做的事情。”姚力军说,心烦的时候,他只要上楼来看看这些即将问世的靶材产品,心情立刻就会好起来,再度充满战斗的动力。

“高科技领域的进步日新月异,这就要求你永远当学生,天天学习,再将所学的知识和技术转化成生产力。”姚力军说,加快自主创新的步伐,他一步也不敢停下来。

“在跨国公司工作的时候,用户非常尊重我,而当我代表中国企业走向国外推销高端产品时,就不那么受尊重了。”姚力军说,前几年出国走访时,不仅是外国人,就连不少华人专家也用怀疑的眼光看待“中国制造”。“中国企业能做出这样高品质要求的溅射靶材产品?”周围的质疑声始终不断。

姚力军说,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心里都会非常难受。他深知,产品一旦出国,若性能不好,丢的是整个中国的脸面。“我们的产品代表着‘中国制造’的品质,我们的工作代表着中国员工的素质,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中国制造的溅射靶材具有世界最高级别的品质及服务。”姚力军反复对员工强调。

几年来,作为国家科技部、发改委及工信部重点扶植的高新技术企业,江丰电子累计申请了国家专利278项,其中发明专利235项,已有100项发明专利和59项实用新型专利获得授权。先后承担并主持了国家863重大专项2项、国家02重大专项2项、国家发改委重大专项2项、国家工信部产业化项目1项,为国家科技和产业的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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