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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大陆落后台湾五年,英特尔做代工很讽刺(附演讲全文)

2021-04-25 EDN China 阅读:
90岁的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以《珍惜台湾半导体晶圆制造的优势》为题,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演讲,他表示,中国大陆的晶圆制造业经过了20 年的发展,政府补贴资金高达数百亿美元补贴,但目前半导体制造仍落后台积电 5 年以上,逻辑半导体设计落后美国及中国台湾一到两年……

日前,90岁的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以《珍惜台湾半导体晶圆制造的优势》为题,进行了一个小时的演讲,内容分为12个部分,介绍了半导体发展简史,分享了他创建台积电的历程,还分析了台湾地区晶圆制造的优势、美国以及大陆地区晶圆制造现状以及竞争情况等。fPTednc

他在演讲中表示,中国大陆的晶圆制造业经过了20 年的发展,政府补贴资金高达数百亿美元补贴,但目前半导体制造仍落后台积电 5 年以上,逻辑半导体设计落后美国及中国台湾一到两年。fPTednc

不过,面对南韩的竞争,张忠谋强调,在晶圆制造域三星电子是台积电的强劲竞争对手,因为南韩在晶圆制造领域的优势跟台湾相似。fPTednc

而在对2021年英特尔说他们也要开始做晶圆制造这点,张忠谋从半导体分工发展轨迹来说,这点在他看来有点讽刺。并称美国当下的短期补贴不能弥补长期的竞争劣势。fPTednc

张忠谋演讲全文如下

今年,我的题目是《珍惜台湾半导体晶圆制造的优势》,这个演讲是我的呼吁,也是对(中国)台湾政府、社会、以及台积电的呼吁。fPTednc

我已从台积电退休,在公司已没有权利,这是我的选择。这次呼吁中,台积电是非常重要的对象。fPTednc

因为我知道,听众绝大部分不是在资讯界,更不是在半导体界。所以,我想稍微讲一下(半导体),不然马上跳进重要的点——台湾半导体晶圆制造的优势,我想大家不会很了解。fPTednc

从我的PPT可以看到,第一章先讲半导体简史;第二章讲半导体的重要性,为什么半导体会变成地缘政治家的必争之地?fPTed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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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讲讲半导体业的分工,假如不是为了分工,今天不会有这样的问题,这个分工在几十年以前就开始了。fPTednc

第四章开始进入正题——台湾在晶圆制造方面的优势;第五讲晶圆厂为中心的半导体产业园,因为晶圆制造对台湾的影响不只是台积电一家。晶圆制造已经带动了很多的上游、下游以及中游的产业。fPTednc

第六章讲一下专业晶圆制造业的创始,也就是台积电的创始,这个其实是风云际会,很难得的风云际会,我想一代里头出不了一个;fPTednc

第七章讲台积电的成功;第八章讲台积电今日的地位;第九、第十、第十一章,看一看我们国外的竞争者,美国、大陆、南韩,这三个是最重要的竞争者,当然也有日本、欧洲,但是因为我说是晶圆制造,比较起来美国、大陆和南韩是我们重要的竞争者。fPTednc

最后,第十二点,因为现在社会上也常说“啊,我们可以再来一个所谓‘护X神山’,那我也要谈谈下一个‘护X神山’的可能”。fPTednc

一、半导体简史:关键事件 。

半导体的电导性介于导体(金属)与绝缘体(木头)。你可以控制半导体的电导性,总之它是介于金属和木头之间,所以称为半导体。fPTednc

不过老实说,一直到1948年,半导体(semiconductor)只是一个科学家知道的名词,老百姓不知道的,念文科的、念商科的、念法律的也不知道的,科学家尤其是物理学家他们知道,是社会上很少一群。fPTednc

1948年,一件半导体业行业的大事发生了,美国的AT&T公司,是美国最大的电信公司。它有贝尔实验室,是世界第一流的研究机构。fPTednc

贝尔实验室里有三位物理学家,Shockley是领袖,Bardeen和Brattain两位不太服他,可是他们三个合作发明了基于半导体的电晶体(晶体管,transistor)。他们发明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就是transistor。fPTednc

那重要的是什么呢,是它(半导体电晶体)非常小,以前是真空管可以做transistor,但是真空管大得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美国就要制造计算机,那个计算机大的要命,因为使用了真空管,(计算机要占)整个房间。fPTednc

1949年我到美国,第一年没看到任何计算机,1950年,我到MIT,我看到了计算机。老实说,一个房间那么大的计算机,功能不如今天带在身上的小手机。fPTednc

不过总之,1949年transistor发明了后,AT&T知道它的重要性,这三个物理学家在1956年就因这个发明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fPTednc

Shockley与我妈妈同年,我是他的学生,在斯坦福大学,我听他讲课,讲课讲得不错,但最令人难忘的是他的傲慢。fPTednc

许多学生包括我不敢问他问题,因为我们看到别的学生问他问题时,他首先不是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奚落这个学生一番,问很多简单的问题,表示你的问题实在是可笑。这样的情形下,所以很少有学生问他问题,他们只是听他的课。fPTednc

1952年,AT&T知道不能一个公司独占transistor,它就自动把这个授权出来给许多公司,包括IBM、德仪(德州仪器,TI)、有几十家公司。当时德仪是非常小的公司,后来几十年的光景,它最成功。fPTednc

之后,电脑和半导体开始平行发展的,因为电脑是最需要半导体的。fPTednc

我是在1955年得到Master学位以后,加入了半导体行业。1955年以后半导体的历史就和我有关。fPTednc

1958年,那一年我刚刚到德仪。我的一个新同事,他也和我一样,刚刚加入德仪,他叫杰克·基尔比(Jack Kilby),他比我大八岁,但是我们是同代人。TI董事长叫他做积体电路。fPTednc

Jack Kilby学历不高,只有Master,没有PhD(学术研究生博士学位),你跟他讲理论物理,他不太懂,他坚持自己是工程师而不是科学家。有人说他是科学家,他马上否认说:“我是工程师”,他后来发明了集成电路。fPTednc

因为当时半导体圈子非常小,有次我与Robert Noyce(仙童半导体和英特尔的联合创办人),以及英特尔的Gordon Moore一起开会,大家当时相当的gentlemanly。fPTednc

开完会,我和两个人一起去和啤酒,那个时候我只有27岁,Noyce才31岁、Moore才29岁,都非常兴奋,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很幸运地加入了前途无量的半导体领域。fPTednc

下一个大事是1965年的摩尔定律。摩尔预测电路密度每1.5年-2年加倍,这个预测后来被称为“摩尔定律”,一直到最近都相当有效。fPTednc

虽然摩尔定律只是预测,但是它逼得每个公司每一年半到两年就要把电路密度加倍,因为后来半导体界杀气腾腾,大家都在想如果我不加倍的话,竞争者会加倍,所以所有公司都在拼命,这也是摩尔定律最重要的一点。fPTednc

MOSFET也使得我们(让电路密度)可以加倍加倍再加倍,fPTednc

1980年代至今,半导体应用快速扩展,IBM发布PC,把PC普遍化。IBM之前,很多小公司的PC只被人们视为玩具,和电子游戏类似,IBM改变了这种观念。fPTednc

90年代,PC在家庭中变得开始更加普及,连太太也都用了。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所以印象相当深刻。fPTednc

90年代也是英特尔最伟大的CEO安迪·格鲁夫(Andy Grove)的时代,因为英特尔当时也是独家的处理器制造公司,可谓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fPTednc

1987年,我在台湾成立崭新商业模式的台积电,专门从事晶圆制造服务。fPTednc

2020年台积电成为全球最高市值的半导体公司。英特尔本来是半导体行业数十年的霸主,从1980年后期到最近。去年台积电市值在6000亿美元,英特尔只有2000多亿美元,是台积电的一半都不到。不过,以后的事是不一定的。2021年,英特尔宣布他们也要做晶圆服务。fPTednc

这个对我来说,有相当的讽刺性。本来他们是霸主,老实说他们有些看不起晶圆制造。fPTednc

因为我跟他们认识,我曾找英特尔投资,在1985年台积电正在募资的时候,因为不太景气,英特尔没有同意。fPTednc

台积电成立后,英特尔帮了不少忙,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到,晶圆代工模式会变得这么重要;也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也要做晶圆制造。fPTednc

二、半导体的重要性  

半导体的重要,国防的导弹、导航GPS,这又是一个小故事,现在大家都很熟悉了,车子里都有了。fPTednc

我第一次听到GPS是在德仪,德仪有国防系统部门(defence system division),我听他们讲在几千里之外能够命中5英尺,70年代时我认为很神,现在每个车子都有。fPTednc

工商业、日常生活用的电脑、手机都需要半导体,可以说半导体无处不在。fPTednc

三、半导体业的分工  

我刚刚加入半导体领域的时候,半导体行业还没有形成分工,IC设计工具、晶圆制造、制程研发、封装测试很多都是一家公司自己完成。fPTednc

IC设计其实是技术密集,附加价值高,但是资本不密集。晶圆制造和制程研发是资本密集、技术密集、附加价值高的环节,封装测试没晶圆制造资本密集,不如IC设计技术密集。fPTednc

分工从60年代开始,先分出来封装与测试,在低工资的地区做,包括台湾、菲律宾、新加坡、香港、甚至日本。当时日本工资只有美国的5%,台湾则只有1%。fPTednc

我当时建议TI到台湾来,CEO当时认为日本更好,说1%与5%相差不大。但是我讲,日本工资会很快的上涨,台湾工资上涨则没那么快。fPTednc

总之,封装与测试在60年代就开始转移到低工资地区,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公司就将技术难度低的环节转移到韩国等亚洲地区。fPTednc

1984年,我是通用仪器的总裁,有人来找我要5000万美元的投资。3周以后,我再打电话,他说不需要5000万美元了,500万美元就够,而他自己就能凑够500万美元。我问为什么,他说他不做晶圆制造了,他只做设计。fPTednc

这是我首次听到有专门做设计的公司,那有专门做设计的公司,也可以有专门做晶圆制造的公司。fPTednc

一年以后,我把这个想法实现,就是台积电。fPTednc

制程研发和晶圆制造是原来IDM半导体公司的心脏,至少是心脏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IC设计。fPTednc

而在晶圆代工的商业模式下,台积电的客户是半导体公司,我们的竞争者就成为了IDM模式半导体公司的晶圆制造部门,这就扰乱了半导体行业。fPTednc

四、台湾在晶圆方面的优势  

首先就是人才,台湾大量优秀敬业的工程师、技工、作业员愿意投入制造业。fPTednc

这个非常重要,美国工程师不如台湾敬业。这些优秀的工程师、技工愿意投入制造业,而美国制造业已经不红了,相当多的人做金融、R&D(研发),也有很多做市场的,都比制造业吃香。所以这就是台湾一大的优势。fPTednc

高铁、高速公路交通方便,适合大规模制造业人员调动。fPTednc

台积电的三个制造中心:新竹、台南以及台中的工程师不必搬家。都是一天以内的路程。fPTednc

五、以晶圆厂为中心的半导体产业链

设计、封测、制造一条龙而且台湾还有相当完备的半导体供应链。fPTednc

那台积电绝对不是一个公司啦,上游有设计公司如联发科等;中游有台湾设备厂商,硅晶圆、气体供应商,全球重要设备厂商ASML、应用材料、科林研发等也在台湾有服务据点、培训中心和研发实验室;下游有日月光等组装、测试公司。fPTednc

六、专业晶圆制造业的创始

专业晶圆制造模式的创始是1985年,事、地、人的风云际会。1985年,台湾工研院的VLSI计划已经做了十年,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每年需要很多经费,可是做些小生意就有人说是与民争利。fPTednc

1975年的时候,工研院从RCA(美国无线电公司)拿来的技术已经不是最先进的,而到了1985年,更是落后了两三代,经费也不够,如果做些小生意,就有人说与民争利。所以李国鼎先生(台湾“科技教父”)要找出路,就和我一起创建了世界第一个晶圆代工模式。(第一的)好处就是没有竞争者,坏处是没有客户。fPTednc

七、台积电的成功(1987-今)

离职率只有3%台积电的成功,是为什么,因素是什么?红的是最重要的,就是我刚刚讲到的台湾在晶圆制造方面的优势。fPTednc

公司做的好是最重要的。另外有专业经理人领导,台积电我想是最大的台湾的公司,由专业经理人领导的,从董事长以下都是专业经理人。fPTednc

当然也有坏处,可是我是觉得,要成立一个世界级的企业,专业经理人还是一个比较好的方案。fPTednc

长期坚持R&D的投资,这个我们是做到了。fPTednc

那前前后后,我们有过12万员工,这是所有的员工,我们的离职率很低哦,大概只有3%、4%。现在就有5万员工,三十几年来,台积电共有12万员工。fPTednc

那政府社会的支持,这也是我呼吁的对象,希望他们继续支持台积电。fPTednc

八、台积电今日地位

台积电今日已经是半导体制造技术领袖。fPTednc

半导体市场,去年是4760亿美金,当中记忆体(存储器件)是1170亿美元,逻辑体(逻辑器件)是3590亿美元,大约1/4,其实也不过1/4而已是台积电制造的。fPTednc

在已开发世界约25亿人口中,几乎每个人都在日常生活或工作上用到台积电制造的半导体产品。fPTednc

比如我,我是带助听器的,我最近才发现,助听器里面的积体电路(集成电路)也是台积电制造的。fPTednc

虽然积体电路换了好几代,但老实说对助听器的功能也没什么帮助。这有点像美国以前的汽车,每年都有新的类型。fPTednc

九、美国争取/补贴半导体制造

看我们竞争的国家,美国最厉害,争取补贴。fPTednc

美国的晶圆制造条件与台湾比较,土地绝对是占优势,水、电也占优势。但是我刚刚讲的台湾的优势,是美国的劣势。fPTednc

就如我刚才说的,人才(工程师、技工、领班和作业员)、台湾派遣人员在美国的经营、管理能力和大规模制造业人员调动能力不行。fPTednc

结果呢,就是企业单位成本显著较台湾高。它有补贴啊,就是胡萝卜,又有棒子。胡萝卜就是美国联邦政府和州政府的财政补贴,但是短期的补贴不能弥补长期的竞争劣势。它补贴只是几年而已嘛,几年以后你还是要做的。fPTednc

十、大陆的竞争——二十年,数百亿美元补贴之后

下一个,大陆的竞争,20年,数百亿美元补贴之后,半导体制造落后台积电5年以上,逻辑半导体设计落后美国、台湾1-2年。fPTednc

大陆现在还不是对手,尤其在晶圆制造方面,还不是对手。fPTednc

十一、南韩的竞争——在晶圆制造领域,三星电子是台积电的强劲竞争对手

南韩的竞争,在晶圆制造领域,三星电子是台积电的强劲竞争对手。fPTednc

为什么?因为南韩在晶圆制造方面的优势跟台湾相似,人才也好啦,那三星也是(工厂)都在一个地方,人才调动很方便。fPTednc

它的经理人也都是韩国人哦,在韩国是一流,其他地方则未必。fPTednc

十二、台湾下一个“护X神山”

现在有人讲,我们再有一个“护X神山”。fPTednc

假如“护X神山”的定义是对全世界重要,台湾又有高市场占有率的行业,那你要找一个台湾有潜在优势、又对全世界重要的行业。不然的话,台湾到底只有2400万人,地方又小。fPTednc

我找到了一个晶圆制造,没有再找到第二个,几十年了也没有找到。fPTednc

那下一个“护X神山”要有创新的产品或商业模式,晶圆制造是一个新的商业模式,那你也要多年的经营及努力。fPTednc

所以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难!fPTednc

十三、结论

最后,半导体晶圆制造是一个攸关民生、经济、国防的重要产业;它也是第一个台湾在世界竞争得到相当优势的行业。这优势得来不易,守住亦不易。希望台湾政府、社会、台积电本身努力把它守住。fPTednc

这是我今天呼吁,谢谢大家。fPTednc

注:演讲内容EDN小编略作删减。fPTednc

责编:DemifPTed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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